石缝绽放的花束——读老井诗歌《化蝶》
296 2018-11-19

文/罗红


石缝绽放的花束——读老井诗歌《化蝶》.jpg


  提起草根、打工文学,大多会联想苦涩、血泪。可我还是喜欢读,并非仅限于看多了风花雪月来点艰辛苦涩、吃腻了山珍海味来点粗粮野菜、听腻了《甜蜜蜜》去听《黄土高坡》之类,更多的,是从贴近底层的咏唱里,感受他们的内心世界,敬佩他们在艰苦底层生活里,不忘初心坚守文学志趣,这份坚持,往往让我感佩不已。这份坚持,犹如石上种花、荒漠种瓜,何等难能可贵。这些文学作品的生命力和审美价值,是那些锦衣玉食吟风弄月之类所难及的。

  在众多艰涩沧桑的文字中,不难看得到,有艰辛中的喜乐、黑暗里的星月。可见,石缝里,也能绽放美丽的花束,煤矿工诗人老井的诗歌就是。我对底层生活没有接触,无从想象煤矿工的生活状态,仅从文艺作品看到过,总觉得那是黑暗苦难的代言词。老井这首《化蝶》,写的是煤矿工交流的情景,他们在井道里忙罢待交班时分,一同想象井外世界。我想,在黑暗井道里想象外面的天空,本就是一种无奈和哀伤。但是在诗句里,读得一份源自骨子里的尚美、向善,让人愉悦,笨拙如我,无法一言以蔽之,仿佛间,透过诗行,看到从石缝里开出一丛花束,是拼尽全力绽放的花朵,蓬勃而绚丽;又好像,沙漠茫茫间,见得青翠葱茏绿洲,昂扬着蓬勃生命。诗句是对美的孜孜以求,是对生活的热爱。读了,有一种心灵的震撼,让我从打工文学中看到一缕绚丽光束。在他的咏唱里让我看到黑暗井道上,分明有一束玫瑰色的光亮,我相信,循着这束光亮,诗人的明天一定能越走越亮堂,艰苦平庸在努力坚持里,一定能蝶变。

  用如炬目光,观察生活,用温热的情怀揉合提炼,别人眼里的一个沙堆,他能淘出金子来,这样的眼力和灵性练就的诗心,一首脍炙人口的好诗就这么诞生了。看:

《化蝶》
作者:老井
干完了一般的活
坐在巷底的铁轨上
等待交接班
邱六说:“我猜今天地面上,
一定是个晴空万里的日子。
晴朗的晴、空荡的空、万恶的恶,
里海的里。”
二毛说:
“地面一定是个大雨瓢泼的日子,
弟兄们上井就一定能看得到,
邱六的老婆正穿条花裙子站在、
碉堡一样厚的乌云里,
端着巨大的水瓢往下泼。”
“一个两个的不是想上窑、
就是想别人老婆,
也就这么大的出息了!
告诉你们哥哥我现在只想
和本矿电视站的播音员柳淮丽、
同时变成两只彩蝶,
相互追逐着跃入到乌黑的煤壁
再也不出来。
等到后来人开采!”

  说这话的是满脸稚气的青工江小帆。诗句对话里,邱六的设想,是司空见惯的美丽想象,但语句里有着他们独特的味道,“万恶的恶”而不是“万恶的万”,这就是邱六的“语言性格”。二毛一招递进,充满俏皮风趣,仿佛看到,二毛眉飞色舞甚或带着怪怪的坏笑和邱子佯装懊恼的模样。忍俊不禁之余,想象他们黑黝黝的脸庞上,汗水和眼眸、眉开眼笑里,都闪亮着星月光华。最后一段青工江小帆的话,是那么浪漫唯美,更高的提升,震慑了在场的老大哥,也震撼了我,神来之笔,化蝶的境界!

  这首诗,言辞朴实、语感明晰、朗朗上口、情怀凸显,让人跟随诗人的情感,循环着喜怒哀乐!在艰苦环境下,诗人凭借着对现实的体悟力透纸背,诉诸笔端,真情打动读者。

  一首《化蝶》,接地气且富于想象,朴实简洁的语言,煤矿工美好的向往和情趣可从字里行间感受得到,想他们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的情状,在不见天日的井道,哥们趁工作间隙围坐闲聊,想各自想象井道外的天地,话语间的幽默、情趣。让我感受到,草根情怀不仅仅是艰辛、血汗,还读得一份阳光和浪漫,尤其欣赏、感佩!

  以往读过不少打工者的诗,大多读得心生酸楚、疼痛,在《化蝶》的诗句里,我看到了草根作品中透出美丽光华。

  中国,诗的国度,秀丽山川孕育出诗的灵气,朴实的人民培育出诗的魂魄。勤劳智慧的民众,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。帝力于我何有哉?”纵然,在刀耕火种的蛮荒时代,头顶炎炎烈日,脚踏滚烫土地,他们挥洒的汗水中仍浸润着浓浓诗情。从仲尼编辑的《诗经》走来,读过雷平阳的《我为什么要歌唱故乡和亲人》、陈年喜的《立秋》和老井的《化蝶》,才能感知草根内心的酸甜苦辣和美的追求。诗歌的溪流在华夏汇成滚滚大河,诗歌的韵律在中华大地亘古不息。正是胸中有诗意,才能直面惨淡,才能拨霾见艳阳,才能踏过坎坷上坦途,才能让生命怒放——让石缝中绽放美丽花束!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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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以上图片来自网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