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涩年华》(罗红)
2568 2019-03-25

青涩年华


作者:罗红


这些年,喜欢听朴树,特别那首《清白之年》,朋友笑侃:想不到你也喜欢,也许,你觉得这不是我这年龄的歌,试问谁不怀念青葱岁月?何况,历练后的回望,既有“过尽千帆皆不是”的盼而不得,也有“盛年难再来,一日难再晨”的慨叹,听起来,别有一番滋味。


喜欢朴树,说不清具体喜欢他啥,是他平易如诉的歌风?是他的歌总会叩击心灵?还是他大男孩般的羞涩?说半天,原来喜欢他“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”的人生态度,才明白,喜欢他,正是这份不染尘埃的纯粹本真,最可贵,是置身名利场,仍葆有宁静心境,娱乐圈中少有,他连商业演出都不屑参与,潜心为他喜爱的音乐而精益求精,我相信,许多喜爱他的“树迷”,爱的也正是这点抱素守朴,爱的正是这份难能可贵的纯粹。


说起朴树,说起清白之年,不禁回首青涩年华,那年月,物质匮乏,精神却丰盈。


学生时期,同桌的你我,却从不交谈,偶尔交换课外书读,也会闹个大红脸。那时候,确实如歌中唱的:“……那是我还不识人生之味的年代/我情窦还不开 你的衬衣如雪/盼着杨树叶落下 眼睛不眨/心里像有一些话 我们先不讲……”


课余生活不单调,书包里,定藏着心爱的课外书,并非老师安排的阅读任务,是由衷想读的好书;单车,是我们的坐骑,擦得铮亮,飞身上车,颇有骑兵风范,能驰骋得衣袂飘举;白衬衣蓝裙子或西裤,简单却整齐,美得洁净无暇;课余阅读、夜观云天星宿,云舒云卷,幻化各种形象,寻觅北斗七星,说是北斗星的勺把朝向能推断阴晴。都说那时候的青春飞扬,明净清澈如淙淙溪流、明亮灿然如蓝天丽日。一如春天在风里、在田园、在山间、在花丛……那时候,很纯粹,清白素净的你我。素净学生装,美得一尘不染。一袭素衣,是心中最美。


那时,物质虽匮乏,当“书虫”的我们,许多乐趣在其中,老爸书柜里装满了从他少年到中年的藏书,足够我们觅览,还悄悄拿去和同学互换阅读。那时父母规定作息时间,到点必须关灯就寝。我在紧闭的卧室里用黑大衣包裹台灯偷读书,谁知房间上方的通花窗出卖了我,老爸在外面揭穿我伎俩,想必这是他当年干过的小手段,我不敢抗命,立马关灯,连人带书带手电筒钻进被窝,在被窝打着手电筒,大可以瞒天过海,那时许多书是这样看完的。偷看的书,记得特别牢。因为阅读,在所谓的“封闭年代”依然驰骋中外古今,既可与历史圣哲神交,又能漂洋过海领略异国风情。尔·柯察金积极的人生观、静静的顿河哥萨克的格里高尔、林海雪原的杨子荣,一同培植我的英雄情结,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“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”酝酿着我们的英雄豪迈;吟诵“霓裳曳广带,飘拂升天行。邀我登云台,高揖卫叔卿。”心灵在崇山峻岭遨游;在宁荣二府的盛衰荣辱里一梦千年……阅读,把精神世界浸润得富足丰盈、五光十色。


眼看岁月把你我从青春熬到中年,从青涩懵懂走过坎坷曲折,从磕磕碰碰里走得疲惫不堪。不知何时起,学会对难题得过且过、向命运低头妥协。同窗聚首,笑话彼此当年的种种较真执着,环视座中众人,哈!却道我依然认死理,还爱说那句“按理不该这样……”的口头禅,哑然失笑,不得不承认,在单位也被同事笑话“你的不成熟是你还没真正摔跟斗”。细想想,是手心紧握着一如既往的守则。


走过春夏秋冬酸甜苦辣,转眼华发参差,难得再像稚子般开怀大笑,偶有同窗相聚时,也曾笑得忘形如孩童,笑得脸红耳赤泪盈眶、笑得花枝乱颤忘了形,像乔樱说的“笑得肚皮在跳舞”,这份欢乐可遇不可求,何其幸也。


那时的美好,正因内心的纯净无暇。一如天空的蓝、江河湖海之清澈源自大气纯净。记得夏日的内蒙大草原,席地而坐,看瓦蓝夜空,星辰清晰而明亮。清晨,到大沙山上看日出,朝霞喷薄,太阳升出地平线那一刻,金色大漠展露无遗,人们忘情地高声欢呼。领略晓霞满天的豁达、大漠的敞亮胸怀,西北大地,乐见风吹草低见牛羊、四野生机无限、金光灿烂、堂堂正正、万象无邪。纯粹洁净得无与伦比!


青涩年代的清白,固然珍贵。待走过年轮阅尽人间滋味,方知最珍贵的,是经历沧桑、跌宕沉浮依然不改纯真;走过磕磕绊绊遍体鳞伤,仍然爱生活爱人们,旷达如大地无垠,历尽磨难初心在:看乔羽老先生,爱生活、重情义,“二为”方向、“双百”方针一以贯之,七十年来,创作众多脍炙人口的好歌、好剧,艺术之树常青;看沈从文,时代更迭历沧桑,内心的厚朴善良依然如故,从他耄耋之年犹带童稚笑颜得见,赤子之心犹存是也……似这般抱素守朴,可敬复可爱!


尽管,回首青涩年华,感叹岁月不复返:“轻描时光漫长低唱语焉不详/大风吹来了 我们随风飘荡/在风尘中熄灭的清澈目光/我想回头望/把故事从头讲/时光迟暮不返人生已不再来/呜……”


与其一声长叹,倒不如认真地守护心底清白,把纯粹进行到底。